如苏陌白所说，萧墨寒怎么可能信不过白九棠的医术。
好友里面，白九棠可是最靠谱的一个。
倘若连他都不信，自己还能信谁。
他默了一默，走过去，看着病床上的宋婵。那瘦弱的身体掩在被子底下，几乎看不到该起的轮廓，她真的，太瘦了。脸也白得要死，跟鬼一样。
但是，精神瞧着比刚才送进去时好了许多。
最后的疑虑最终被压下。
他松了手，让护士们把人推回病房，然后和白九棠并肩一起过去：“吐血的现象会维持多久？”
“这个，说不好。”
癌已扩散了，白九棠话不敢讲太死，怕以后没有转圜的余地。
萧墨寒薄唇抿了抿，下颚线往里收了几分：“那头晕的症状呢，会很严重吗？”
“比如？”
“…昏倒。”
“有可能。”
话音刚落，萧墨寒的脸，似更沉了。
苏陌白也在一边听得七上八下的，白九棠每一句话下的暗示，他心里如明镜。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不禁开始为宋婵担忧。
秦歌这会儿倒是彻底放下心了，只要不是癌，再大的病，都不是事儿。
毕竟，有白九棠这样的高手在。若他治不了，老板神通广大，总能找到能治好的神医来。
几人随着护士来到病房，宋婵睡了七天，脑子无比清醒，就是身体太过虚弱，眼皮子一耷一耷的，随时能阖上。
萧墨寒想跟她说几句话，张了张嘴，到底还没忍开口。
他心里自然是盼着她好的，可是她的情况看起来又是那么的让人不放心。
“老萧，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吧，都忤在这儿，宋婵也没法儿休息。”苏陌白在一旁劝，他始终担心萧墨寒那双火眼金睛能瞧出点什么。
萧墨寒脸紧崩崩的，最终还是被苏陌白半拖半拽地拉了出去。
白九棠贴心地替宋婵关上了门。
宋婵松了口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外头，秦歌照样给几位大爷煮茶，苏陌白酝酿着该说点什么，破一破这沉重的气氛，但尽量不聊有关宋婵病情的话题。白九棠一贯不是热场子的人，没人说话的时候，他的话更少。
正自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很有节奏感，不疾不徐，但又带着坚韧，好似不见到里面的人不罢休。
几个人面面相覤。
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惑。
若是医院里的同仁来找白九棠，敲门不应会直接喊白医生。若是外家来找，几人又想不起，宋婵在帝都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什么熟人。
萧墨寒拧起眉，敲门声越来越大，有点烦人。
秦歌见老板脸上风霜渐布，怕是担心吵到宋小姐，赶紧起身：“我去开门。”
众人都没在意。
各自垂着头继续想心事。
秦歌那头开了门后，忽然没了动静，大家觉得奇怪，才纷纷扭头望去。最先看到进来的人是苏陌白，他坐在萧墨寒的右侧，靠门这边。
赶紧碰了碰萧墨寒的胳膊：“老萧。”
萧墨寒不悦地抬头，满脸不耐，乍一对上那双苍老的容颜，又变成愕然。
他小小地惊了下，起身：“顾老爷子。”
顾振刚是顾志远的父亲，为人还算正直，因为入过队，当过兵，身上有股子铮铮气质。他不同于顾志远，顾志远擅长阴谋手段，算计人心。
而顾振刚有至今的地位，全靠一身军功攒下的。
战场上流过血的人，总是比别人值得尊敬些。
白九棠和苏陌白也相继唰地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顾爷爷。
顾振刚年过花甲，出行都有护卫。腿年轻时受过伤，不太利索，都是护卫在一旁搀扶。他挥手，嘱咐护卫到外面去候着，又看向苏白二人：“我有话单独要跟萧小子讲。”
“明白。”
苏陌白当然知道不是来找他的，他也不想掺和，拉着白九棠赶紧溜。
同时，萧墨寒也把秦歌叫了出去。
屋里，除了里间躺着的宋婵，就剩他两个了。
不过宋婵病着，又有隔门，想是也不妨碍什么。萧墨寒作了个请的姿势，顾振刚拄着拐杖来到沙发，倒是没坐主座，而是在就近的单沙发椅上寻了个位置。
他不像顾志远那么高调，那么强势，那么喜欢在别人面前凸显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和气场。
“顾老爷子突然大驾，不知有何指教？”萧墨寒亲自给他斟了杯茶。
顾振刚两手搭在拐杖上握了握，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有着不服岁月的血性和风采：“来之前，我打过电话给你爷爷，他说你的事，他管不着，我就只好厚着脸皮亲自来一趟。萧小子，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的来意，我也不想重复。”
“是为顾总?”
顾振刚沉沉地嗯了一声。
“志远的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三天两头被上头请去问话，就算最后没问出什么，但过程总是不尽如人意的。”他道，“现在顾氏股票大跌，公司形象一日不如一日，公关部连夜策划，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现在人心涣散，惶惶不安。”
萧墨寒轻笑：“老爷子不是不管商场上的事吗？”
“我是对经商不感兴趣，我也不求顾志远在这方面登峰造极如你一般。但是，顾志远在外面代表的不仅仅的是顾氏，还有我顾姓整个家族。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怎么能不明白呢！
顾振刚虽然没顾志远那么多心机，但他比顾志远更要脸面。
他在战场上血性了一辈子了，除了未歼灭的敌人，大概就是脸上这张皮，是他最在意的了。
“我一生峥嵘，未给自己留下半个污点。萧小子，顾志远要真做了犯法的事，我亲手把他送进监狱里去。就算法律不制裁他，我也会亲手把他给毙了！但是！”
顾振刚浑浊的眸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缓缓扫向萧墨寒，“他若没有犯错，我也不允许有人恶意在他头上扣屎盆子，玷污我顾家的清白！”
这是在警告萧墨寒，商场上的事，斗归斗，但别乱使幺蛾子。
顾家在帝都城是有身份的，不能任意叫人搓圆揉扁的拿捏。
把顾家的声誉当儿戏般耍弄！
萧墨寒薄薄的嘴唇悠悠向两边扯开，他冷笑，漆黑的瞳孔迸出一丝同样不可侵犯地冷冽来：“老爷子，您到底对顾总的事知道多少？”
顾振刚眼睛一眯：“你到底想说什么？”
“远的不提，就说最近的吧，顾清漪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