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宫宴(二)
上元节宫宴是新年之后的第一个宫宴。
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个好的开始,预示着一年的风调雨顺,平安祥和,所以,这个宫宴有多隆重就可想而知了。
上一世,她跟了太子之后,也参加过几次上元节宫宴。
现在想来,上元节宫宴其实充满了各种勾心斗角,各种明争暗斗,只是那时候的她,心气儿高,加上身份特殊,又一心在太子身上,居然没有多注意其他。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她并没有参加这一次的宫宴,只是听说她那大姐凭着出众的舞艺得到了皇帝的赞许,加上她本身以美貌和才情声名远播,再加上这一舞,简直是出尽了风头。
很多王孙贵胄、世家子弟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花意涵猜测,就是那一次,白佑天和花锦绣就相护看对眼了……
现在想起来,心中的恨意又翻涌了起来。
她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如果白佑天和花锦绣是真的相护倾慕,那她也不说什么,退出就是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他们两人相护喜欢着,却为了她外公的关系来利用她的感情!
这一点,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的。
重活一世,说没有恨是假的,这十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报复白佑天。
无时无刻不想着让白佑天和花锦绣一败涂地……
可是,有时候她又觉得恍惚,仿佛上一世那个傻瓜一样的自己只是一个梦而已。
低头看看长峥送进来的衣服,这个应该是侍女的服饰。
略微想了一下,她就明白过来了。
她不是世家千金,当然没有资格参加上元节宫宴,但是,战家的女眷入宫是可以带上自己的贴身丫鬟的,战天行是想她以战家女眷丫鬟的身份进宫……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就不怕她不懂规矩冲撞了贵人或者给他惹上其他麻烦么?
百思不得其解的花意涵摇摇头,不去多想战天行的心思。
抹着那质地良好的侍女服饰,花意涵心中倒生出无限感概来。
其实上一世的时候,她是有机会参加这次这个宫宴的,只是那时候她刚才桃花谷回来,因为心中惦记着白佑天,想要在宫宴上给太子留下一个好印象,所以在花锦绣那儿用了她据说最好最好的胭脂。
结果,晚上要出的时候,她脸上就长满了红疹,自然也就无法参加那晚的宫宴了。
她还记得,她那天又伤心又愤怒,却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她和花锦绣是一起用的胭脂,花锦绣都没事,她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那儿去……
甩甩头,花意涵收敛心思,暗骂自己怎么又想起过去那些糟心事儿了。
在两个丫鬟的帮助下,花意涵很快收拾妥当,被长峥派马车送往战家。
战家作为大越皇朝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武将世家,其府邸自然是威严恢弘的,府门前两尊麒麟兽威风凛凛。
站在战家威严恢弘的府邸前,花意涵长长的深呼吸了一下。
几个月前,她是夜里到的这里,当时因为战家老大的媳妇儿被抢一事,战家丢脸丢大了,战天行回来之后,一家人就钻进了书房,她跟着丫鬟去了客房,第二天,就跟着战天行去了威武侯府。
说起来,她也只是在这里睡过一个晚上而已。
正在她心中感叹的时候,战天行出来了。
“怎么傻站在这儿?”说着,还不满的看了一眼送花意涵过来的长峥总管,然后走到花意涵身边,“不用害怕。”
听着战天行这么说,花意涵才明白他是以为她胆怯了,所以出来亲自迎接。
这个举动让花意涵心中一暖,笑着点头,虽然她并不害怕,但是,战天行的行为却让她心生感激。
“我父亲和我娘在响泉厅,你先过去见一见。”战天行拉着花意涵的衣袖,小声的说,“我和他们说过你了,你不要紧张,我爹我娘都是非常好的人。”
这要是换作别人,还真的会紧张,可是,对于活过两世,见多识广的的花意涵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况且,上一世的她,和战青江可见过不止一面,对那个威武睿智的大将军,她还是心中敬佩的。
至于战天行的亲娘,她倒是不太熟悉,她见过的,是战青江的嫡夫人,也就是战天行的大娘,战天英的亲娘,李芸儿。
“我爹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实际上很好说话,你不要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了,他只是习惯绷着脸而已。”战天行生怕花意涵紧张害怕,一路上就叽叽咕咕的给她介绍家里的情况,要她放松。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花意涵反而紧张起来了。
这一世的时候,在长公主的府上,她曾经见过战青江的那两位夫人,只是,那时候战天行没有给她介绍,她也不好贸贸然的出现在人家面前。
今天,才算是正式的见面吧。
响泉厅,之所以叫响泉厅,是因为窗户外面有一天然的奇石,奇石中空,下雨时蓄下的水,在晴好的天气里,一点一滴的往下滴,落入池水中时,出的“嘀嗒”声隐约带着节奏,仿佛有人在演奏什么乐器一般。
老远的,花意涵就听到了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其乐融融的感觉。
花意涵紧张的心因为这笑声稍微放松了点儿,随着战天行掀开挡风的门帘,花意涵还没有进去,就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
原来厅中有炭火取暖。
上的位置上,坐着一身紫黑色锦袍的战青江和朱红色夹袄的李芸儿,而战天行的母亲,周素素,则是一身淡色夹袄坐在战青江的右手边。
三人身后分别站着两个侍候的丫鬟。
而下面两边坐着的,则是战天英和战天珠两兄妹。
大家看到战天行领着花意涵进来,都纷纷看了过来。
花意涵落落大方的挺直着脊背,任由他们打量,脸上保持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行啊,三弟,这个小姑娘就是你收的妹子?真乖。”率先开口的是战天珠。
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女将军今天穿着骑马装,干净利落,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声音爽朗,让人心生好感。
“嗯,父亲、母亲,娘,这个就是我给你们提到过的易小涵。”战天行赶紧介绍,然后将花意涵往前推了推。
“小涵见过将军、夫人,二夫人。”花意涵规规矩矩的跪下,给三人磕头,执晚辈礼,恭恭敬敬,礼数周全,然后又招呼了战天英和战天珠。
战青江脸色严肃,倒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倒是将军夫人李芸儿笑着开了口,“快起来快起来。”说着,转头看向战青江,“还是个小丫头呢。”
“小涵今年就及笄了。”战天行忽然开口道。
“已经要及笄了啊,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呢。”战天珠意外的开口,起身走到花意涵身边,更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冲战天行说:“三弟,这么个可爱的小妹子,舍得让她跟着二姐么?”
“怎么舍不得?今天也只是想带她去见见世面而已。”
花意涵这才明白过来,她今晚是要当这位二小姐的侍女吧。
不过,很快,花意涵就现,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将军和将军夫人都微微皱了眉。
花意涵冰雪聪明,只这么一下,她就猜到其中缘由了,恐怕,战天行的父母是不乐意带她这么个外人进宫的。
那毕竟是皇宫,里面的都是贵人,万一有个什么意外,饶是战将军位高权重,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而向人低头。
“嗯,你说天行也是,怎么随便一捡,就捡回这么个水灵的丫头。”李芸儿打量着花意涵,笑眯眯的开始询问,“小涵是哪里人氏啊?”
“回禀夫人,小涵就是帝都人。”
“哦,原来就是帝都的,那你的父母呢?”
虽然之前对战天行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她毕竟还是隐瞒了很大一部分,这会儿长辈问起,她忽然就有点儿心虚了起来,不敢开口将说给战天行的话再说一遍给他的父母听。
“小涵的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她父亲又娶了新的夫人,但是,她在家里的境况非常不好,最后还被她父亲给送了出来,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的。”战天行赶紧开口。
“是这样么?”李芸儿皱眉问道。
花意涵点点头,感激的看了战天行一眼,谁知,抬眼却看到战青江面色不太对。
“天行,既然小涵的父母健在,你为什么不将她送回府上?”果然,战青江严厉的开口责问了起来。
这个问题,的确是个现实问题,她亲生母亲虽然死了,但是,父亲又娶了新夫人,她也算是父母健在的人,这样的她,大过年的,居然也没有要回去,在大家眼中,的确是非常不合适的。
“我要是真把她送回去,她也是被她父亲送走,我何必多此一举。”战天行绷着一张俊脸,丝毫不觉得他有做错什么。
“那你也必须将人送回去,她父母健在,你却将人留在自己府上,于情于理,你都做得不对!”战青江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接着,又看向花意涵,“你也是,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不留在父母身边尽孝,反而滞留在外面不回家?”
“将军,是小涵不对,还请将军不要责骂天行哥哥,他只是好心收留我而已。”花意涵看着父子俩要吵起来的样子,赶紧开口,“我马上就离开,绝对不让天行哥哥被人非议。”
花意涵算是看出来了,战青江是听到外面那些关于她和战天行的流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