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瑾禾好不容易来府上,还请娘代替清寒好生招待一番。”陆清寒在回到床榻之上后对丞相夫人说道。
“你好生休息吧,这些不用你来操心,怠慢不了你娘家人。”丞相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陆清寒微微一笑,没有再多做言语。
而后丞相夫人又对丫鬟们吩咐了几句,领着陆瑾禾走出了陆清寒的房间。
陆瑾禾默默地跟在丞相夫人身后,从她方才的表现来看,完全可以理解为是担心自己说出西宁战败之事,并未证实丞相府与那场内乱有关。
于是乎陆瑾禾一边走着一边在想该以什么样的话先将这话头带起,只是思索了良久也不得其法。
倒不是说她没有言语应对此时的场面,而是她欲要以恶言逼之时便想到了陆清寒温柔圣洁的脸,和让她无法将那些话说出来。
“你姐姐是无辜的。”就在此时丞相夫人却主动开了口。
无辜?
明明是在暖阳之下,陆瑾禾的身体却生出了一股寒意,有人无辜那便等同于在说某人有罪。
“当然!”陆瑾禾故作淡定,让语气平稳,她不想让丞相夫人读出自己内心的起伏。
“你既然明晓这个道理,那就不应当来此寻她。”丞相夫人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狠狠地瞪着陆瑾禾。
在这种情况之下,丫鬟们自动地退了下去,将这片“战场”留给了陆瑾禾与丞相夫人两人。
“我只不过是领受柳姨之命来看看姐姐罢了,丞相夫人不必如此激动。”陆瑾禾的表情依旧淡然,与丞相夫人的愤怒面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瑾禾明白,这时候她表现出来的越是平静在丞相夫人的眼里恶意便越大。她想要保护好自己的孙子,尤其是在方折极可能已经身陨的情况之下。
“我已经派人去将军府询问过,将军夫人说了并没有让你来丞相府。”丞相夫人沉声道,“我家儿子已经殒命在战场之上,你难道想要让他最后的骨血无法降生?”
话到此处,丞相夫人忽做恍然状:“我明白了,因为你失去了所有,所以才想别人也跟你一样!”
陆瑾禾长呼了一口气,就在刚才她的愤怒已经有些无法遏制。父兄和丈夫皆陷于战场之上,她只是要寻个公道,如今却被当成了恶人,这世间当真诸多玩笑!
“方折领受的命令是趁着陆家军与摄政王的军队不备,对他们进行攻击。”陆瑾禾已经不准备在与丞相夫人兜圈子,她明白,自己若是不将事情说清楚,眼前之人便有千万个道理。
听闻此言后,丞相夫人的表情凝固了,进而转白。
“说什么糊话!”
简短的回应,还有那变幻的脸色已经让陆瑾禾证实了自己心头的猜测。
“这命令本来执行得很顺畅,眼看就要将陆家军和摄政王的兵马消灭,却忽然遭受到了西齐兵马以逸待劳的打击,最后就连方折自身也无法从战场上脱离。”
“说得就好像你亲临战场一般。”此时的丞相夫人已经没有了初始的锐气。
陆瑾禾的确是没有出现在战场之上,但她迄今为止已经在梦中“看过”不知多少次战场,如今在各种证据的汇集之下,她完全可以将战场情况拼凑出来。
陆瑾禾并未向丞相夫人解释这一切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是方折没有预料到这西齐兵马的出现,还是某人想要在此事后杀人灭口?”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丞相夫人的嘴唇也咬出了血。
丞相夫人最爱自己儿子方折,陆瑾禾知道自己这番推测真入了她的心,那真相定然会更进一步。
不过,这一切还有个前提,那就是丞相府也没有查明方折如今是生是死。
此时的陆瑾禾就是在赌,赌那方丞相就算明知道方折还活着也不会将之告诉丞相夫人,演戏若是能有七分真,那便足以蒙骗大多数人。
“太后不会如此对我方家!”丞相夫人大声说道。
当丞相夫人说出这番之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明白自己说错话了,这个不能够为外人知道的秘密已经被陆瑾禾这个最不能听闻的人探了去。
而陆瑾禾的面色第一次有了变化,然而却不是愤恨,而是悲痛。
不管是李棠安还是她父兄亦或是阵亡沙场的数万北燕战士,他们都是在为国而战。
为国而战,死也能得其所,但因为京城某人的阴谋而亡,何其悲也。
“要怪就怪摄政王与你陆家联姻,他若没有野心何至于此!”丞相夫人即使在悲痛亲子丧失,却依旧要为太后挽回一番,这卑下至此倒也让陆瑾禾开了眼界。
陆瑾禾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知道眼前之人不是与她同类,既非同类这道理也是无法说通的。
“多谢丞相夫人今日解惑。”陆瑾禾缓缓地对丞相夫人行了一礼,那平静的面色与举止让丞相夫人也生出了含义。
“你想如何?”丞相夫人皱眉道,“就算你这时候将所谓真相公之于众,那朝廷也会有千种办法让其成为谣言。”
“我知道。”陆瑾禾微微点头,“北燕新败,如今需要安定军民之心。”
“那你……”丞相夫人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抱着怎样的立场与陆瑾禾对话,她最爱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之上,她也应当复仇。
只是,这方家的富贵荣华实在是太过让人迷眼,她心中可以不满,但却不能将这一切掀翻,否则的话第一个站出来对付她的便是她的丈夫方丞相。
“之后的事情丞相夫人就不必多问了。”陆瑾禾开口道,“还请夫人好生照料我姐姐,正如您说的那样,她是无辜者。”
说完,这句话后陆瑾禾便走在了前头,径直离开了丞相府,此处她之后应当不会再来。
入夜,醉月楼,卫几道坐在窗台前望着空中残月,那张白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他面前摆着文房四宝,在青楼之中这可是少见的景色。
而她身边,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真在为他斟茶。